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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1/2008 "A President Like My Father"2月5日也就是下个星期二,美国有22个州同时举行初选,是为“超级星期二”。这个传统由来已久,曾经在1992年成就了克林顿的起死回生,而这次的规模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届选举。今年初选的好戏基本在民主党这边。已经选完的6个州中,奥巴马取爱荷华、南卡莱罗纳,希拉里取新罕布什尔、内华达,两人战成平手。密歇根和佛罗里达因为违反党内规定擅自将初选提前到2月5日以前,双双被取消了向8月底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输送代表的资格。1月30日,民主党阵营内一直跑在第三位的爱德华兹顺应时势,激流勇退,获得两位主要对手的同声喝彩,虽然他并未宣布支持其中任何一个。我今年非常凑巧地两次在非竞选场合看到爱德华兹,一次是Charlie Rose,一次是David Letterman。能在一严肃一搞笑的两种脱口秀中看到一个政客的两面很是难得,特别是当Letterman“勇敢”地当场把爱德华兹重金打造的一丝不苟的优美发型拨成一个鸡窝时,他的开怀大笑给我印象深刻。 随着奥巴马VS希拉里的格局日益白热化,名人们的表态格外受人关注。1月25日,《纽约时报》编辑部发表社论支持希拉里。文章四平八稳,极为老道,虽然是支持希拉里的宣言,字里行间遮掩不住对奥巴马的欣赏。考虑到希拉里是纽约州参议员,《纽约时报》没理由不支持她,这篇社论对民意的影响似乎要打个折扣。当然,在同时刊登的支持共和党候选人麦凯恩的社论中,《纽约时报》不念旧情(仇?)地把纽约市前市长朱利安尼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正如《时代》周刊所指出的,对于立场保守的共和党参选人而言,被一贯带有自由主义倾向的《纽约时报》臭骂,是badge of honor;被它支持,反而是kiss of death。不过麦凯恩随后在佛罗里达大胜,朱利安尼旋即退出竞选并支持麦凯恩,证明《时代》的妙语不太灵光。 真正的重磅炸弹是1月27日星期天刊登在《纽约时报》的这篇文章:A President Like My Father. 1963年11月22日,卡罗琳·肯尼迪(Caroline Kennedy)的六岁生日前5天,其父肯尼迪总统(JFK)在达拉斯被刺身亡。1968年6月5日,她的二叔罗伯特·肯尼迪(RFK)在赢得加州总统初选的翌日被刺杀于洛杉矶。四个月后,她受尽惊恐的母亲嫁给了希腊船王亚里士多德·奥纳西斯。而她的弟弟,肯尼迪总统的儿子小JFK在1999年7月16日飞机失事,年仅38岁。从此卡罗琳成了肯尼迪总统唯一在世的后裔。她平素穿行在纽约市的滚滚人潮中,仅在礼仪所要求的场合代表肯尼迪家族出席,极少就公共事务发表言论。 肯尼迪总统留给美国的一项很重要的遗产是他的理想主义精神。一个领导人的历史地位常常不取决于他在位的时间——肯尼迪在位不过1000天(他的儿子小肯尼迪从结婚到坠机也恰好是1000天)——而在于他是否对这个国家和其人民的精神面貌产生了深刻持久的影响。老一辈的美国人大多记得肯尼迪遇刺时自己干了什么,这对于肯尼迪的影响力是一个绝好的说明。一个民主国家的领导人能做到这一点实属罕见。肯尼迪家族的历史实际上是美国现代史的一个缩影。 卡罗琳所传递的信息也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信息。她在文末说道: I have never had a president who inspired me the way people tell me that my father inspired them. But for the first time, I believe I have found the man who could be that president — not just for me, but for a new generation of Americans. 今天的美国人普遍认为布什把国家领上了一个错误的轨道。卡罗琳告诉他们,奥巴马是一个可以把人民重新凝聚起来、开创一个新时代的领导者,就像1960年的肯尼迪那样。这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肯尼迪总统的三弟,马萨诸塞州参议员Ted Kennedy与侄女精心配合,在星期一也公开发表演讲表达对奥巴马的支持。泰德从三十岁开始做参议员,已经在国会山整整服役45年,个人与家族的威望相叠加,在民主党内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奥巴马虽然具有非凡的政治才能,但资历浅,很多承诺难免被指流于空泛,而泰德·肯尼迪不顾与克林顿夫妇的交情,将肯尼迪家族的光环馈赠于他,是帮了一个大忙。 《纽约时报》的另一位专栏作家David Brooks在星期二的专栏The Kennedy Mystique中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是什么力量使得年迈的肯尼迪参议员能够让体育馆里那些比他整整年轻半个世纪的年轻人沸腾起来?Brooks给出了很精彩的答案,而我也有一个回答:如果你在YouTube上搜索“Ted Kennedy”,你会看到三天前他为奥巴马助选的演讲;如果你搜索"ask not",你会看到1961年1月20日JFK在就职典礼上的演讲。你会看到在时隔47年之后,在弟弟的演讲风格中依然能够深深浸染着哥哥的影响;你也会重温那句经典的话语: 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 在大部分民意调查错得离谱的2008年,让我们拭目以待,真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 副总统林登·约翰逊送给卡罗琳的礼物--矮种马"Macaroni" ![]() 30/01/2008 Dear GShould I call you smart or stupid? You've left me speechless this time. The full post can be accessed here. 25/01/2008 冷静的回家路看了《南方周末》的报道《大学生冷静的回家路》,直感到锥心刺骨的痛。从小生长在一个师范学校里,再熟悉不过的是像冷静这样虽然清贫却乐观、坚强而勤奋的师范生,很多小时候的照片都是被簇拥在他们中间的毕业照,这些人我一开始叫“叔叔阿姨”,后来叫“哥哥姐姐”,他们可能并不漂亮,但却像亲人一样。 上周看了张艺谋1994年的片子《活着》,本来是为了把它删掉才看,看完了却决定不删了。影片从一个平民的视角所记录的上世纪中叶那几十年,虽然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但却是不应该被忘记的历史:它如此真切地提醒我,贫穷以及与之相伴的种种痼疾,是如何残酷地吞噬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或者让本该怒放的生命之花过早凋谢。而主人公始终保持的那种简单的乐观和对命运的顺服,让我不由得想起1997年的意大利电影《美丽人生》。 读罢读者评论看完了一百多条评论,幸亏不是每条都像我的那么长。噪音不少,也收获很多温暖和感动。我是第一次读Kristof的文章,透过读者留言对这个作者有了更多了解。有很多忠实的老读者的问候(作者因为写书而请假,很久没有写专栏),抛开今天这篇比较特殊的文章不谈,从老读者的话语里能感到作者本人应该是个有良心的人道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者,从一开始就反对伊拉克战争,很多新读者看来是把他和另一个新保守主义的专栏作家Kristol混淆了,两个人名字实在太像。人道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者也可能会有很深的偏见,就像其中某一位女士的评论所体现的,但还是会有温暖和感动,因为这些人至少是非常在乎和热爱生命的。对一个国家的偏见也许可以消除,不爱生命却无药可救。有偏见也无可厚非,毕竟中国政府在历史上确实犯了太多不可饶恕的错,即便今天也还远远没有达到一个比较高的标准。理论上似乎应该好很多的美国政府同样造孽太深,几乎丧失了全部的道德表率力量,以至于大半留言都围绕着"伪善"(hypocricy)这个词语转。纵观所有评论,读者对两个国家的批评几乎同等严厉。这个被现实利益支配的世界在理想主义者的眼中永远如此罪恶,但其实希望在于很多普通人的心里面毕竟还是有善的,而且有了适当机会他们会这样积极地去要求善,此中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民族国家的界限而指向普遍的人性。 《纽约时报》向来只有很少的文章开放评论,我第一次看到好像是2006年底一篇关于中国提高外国人领养门槛的报道。评论中看到很多偏见,不少诽谤,但更多的是善良、有智慧、能独立思考且有文采的人在负责任地发表言论,感受最深的是民众的平均知识水平,和多数人自觉用理性来探讨问题的习惯。这种习惯超越了这个社会的精英阶层而达致更广大的民众。很多评论完全可以作为独立的范文来阅读。我也常看新浪的读者评论,有见地的评论不多见,更多的是打群架,三言两语的骂人。本来新浪和《纽约时报》不是一个类别的东西因此不具有可比性,我相信中国报纸的读者来信同样可圈可点,但最可悲的一件事是泱泱中华竟然没有一份像《纽约时报》这样天天出版且具有很高公信力和可读性的报纸,以至于大多数海外的中国人竟然需要通过新浪和MITBBS来获取新闻。一些刚刚冒出头的报纸还在苦苦挣扎,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只能举一件事例来说明我对几百年来英国古典自由主义传统和美国两百年民主制度的敬意,我会举《纽约时报》,和它偶尔锋芒一现的读者评论。 24/01/2008 Reaction to Kristof今天《纽约时报》专栏作家Nicholas Kristof发表题为“China's G------d Olympics” (这个单词我故意留空,因为我强烈反对此提法)的文章,可谓冷饭新炒。达尔富尔的形势最近是否恶化我不太了解,但中国近一段时间的外交斡旋是有目共睹的。这个G打头的smear campaign最晚在2006年底就开始了,由于缺乏详细的研究,我一直自认为没有太大的发言权。和以往像Mia Farrow这样的好莱坞明星不同,此番叫阵的Kristof先生号称到过中国的每个省份,妻子Sheryl WuDunn(伍洁芳)是美籍华人,同为《纽约时报》的记者、编辑,两人还曾因对天安门事件的报道共同获得1990年普利策奖,是美国新闻史上夫妻获奖的首例。中国通Kristof先生冒全中国十三亿人之大不韪写这个题目,让人不能不重视。 我对达尔富尔问题的认识不比06年的时候深刻多少,而且Kristof的博客上面也已经有一百多条读者评论,其中不少是中国人写的,多我少我一个似乎并不重要。事实上,把种族灭绝和奥运会联系起来,不要说中国人在感情上绝对不能接受,海外华裔不能接受,很大比例的美国人也不能接受。Kristof在2006年因为对达尔富尔地区的报道第二度获普利策奖。是什么促使他写这篇文章? 我写这篇评论是为了弄清两个基本问题: 一、中国对达尔富尔事态的恶化究竟需要负多少责任? 二、在确保国家根本战略利益、建立负责任的大国形象、成功举办奥运等多重目标的约束下,现行政策是否已经达到最优?我方的理由是否得到了充分、明确的阐述?理亏处应有哪些措施弥补? 欢迎赐教、探讨。评论主要以美国人为潜在读者写成。 135.
Mr. Kristof invites readers to offer suggestions on how to alleviate the Darfur situation; yet it now increasingly resembles a well-crafted field research of free-flowing public opinion. Subjects under discussion cover a vast ground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and controversies seem endless. You are welcome to see my full response here in my blogger. 22/01/2008 Wihan Quartet昨晚去卡耐基音乐厅听了一个音乐会,表演者是来自捷克的弦乐四重奏组合Wihan Quartet。从学校往西走十分钟就到了音乐厅,很方便。去年三月我来做校园访问的时候,一清早从Holiday Inn往学校走,穿过第五大道到福布斯大道(这名字起的),沿途经过匹兹堡大学壮丽的Cathedral of Learning,然后是卡耐基音乐厅、自然历史博物馆、艺术博物馆,一个挨一个扑面而来应接不暇,令我大有喜出望外之感,因为来之前觉得CMU这么一个工科学校肯定是没什么文化气息的。后来发现这一块就是匹兹堡最精华的部分,多少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哈哈,开个玩笑,CMU的CFA--College of Fine Arts也是第一流的,它紧挨着Tepper,每天飘出悠扬的琴声,仿佛在时刻净化着我们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商学院。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离学校这么近,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进大厅就感到气魄不凡,高高的穹顶、华丽的雕饰处处透出高贵典雅。今晚演奏的依次是贝多芬(1770-1827)、斯美塔那(1824-1884)、德沃夏克(1841-1904) 三人的作品。斯美塔那和德沃夏克都是波希米亚民族有代表性的作曲家,由来自本国的音乐家来演奏真是再合适不过。德沃夏克的这首作品是“Quartet No. 13 in G major, Op. 106”,被他的传记家称为“the most fervent Bohemian thanksgiving at being back in his homeland”。此话怎讲?德沃夏克1892年到纽约国家音乐学院(National Conservatory of Music)担任院长,年薪一万五千美元(谁能算算相当于现在多少,一百五十万?),在美国短短三年中写下了他的代表作《自新世界》(From the New World)。这首G大调四重奏曲大致创作于同一年代,其中一小段甚至在《自新世界》中有完全一致的重现。 1893年12月16日,纽约爱乐乐团在卡耐基大厅首演德沃夏克的新作《自新世界》。位于曼哈顿中城第七大道上的卡耐基大厅由安德鲁·卡耐基捐资兴建于1890年,首场音乐会由柴可夫斯基(1840-1893)担任指挥。在纽约的卡耐基大厅表演被视为音乐家职业生涯中的荣耀,匹兹堡的这个卡耐基音乐厅和她相比只是小弟了。我特别喜爱《自新世界》第四乐章开头的一段,激昂高亢,仿佛银河中的星际舰队全速行驶前去与宿敌决战时的冲锋曲。 我们坐在二楼的balcony,同伴听得如痴如醉,而我在古典音乐方面道行尚浅,不过两小时中还是获得了很高的精神享受。环顾全场,满头青丝的除了我们俩之外寥寥无几。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孤零零的一块牌子立在靠近出口的地方,上面赫然写道: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all forms of Chinese and Western classical music were banned (大意)。 署名是个中国人,后面还跟了个三个字母的缩写,我没看懂。我心里暗骂一声“神经病”就走开了,同伴看到也觉得很奇怪。大厅的另外几处也有几块形状相似的牌子,不知道上面是不是都有类似的批判性话语,如果是的话那就真成了文化大革命了。 其实说的是事实,为什么我们都觉得莫名其妙呢?因为现在已经是2008年了,还提三十几年前的事情,难道是“忆苦思甜”?陈述事实不代表没有偏向性。《纽约时报》去年有一组系列报道讲古典音乐在中国的兴盛(一,二,三),新一辈优秀的音乐家在东方如雨后春笋般成长,那才是这个新时代的人们更应该了解的事情。 不是我们怕别人揭伤疤,也不是不理解美国人对来之不易的自由的珍惜——德沃夏克在1890年代呼之欲出的新世界霸主,该有一种更宽容、开放的心态,否则终将被取代。 21/01/2008 《爱》张爱玲 这是真的。 有个村庄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许多人来做媒,但都没有说成。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口,手扶着桃树。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对门住的年轻人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的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各自走开了。 就这样就完了。 后来这女人被亲眷拐子卖到他乡外县去作妻,又几次三番地被转卖,经过无数的惊险的风波,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从前那一回事,常常说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后门口的桃树下,那年轻人。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原刊1944年4月《杂志》月刊第13卷第1期) 窈窕淑女难以置信,我从小时候起的一个模模糊糊的幻想早在1913年就被萧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写成剧本并在维也纳、伦敦上映;而萧剧是在公元前后的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皮格马利翁》(Pygmalion)基础上的一个现代版引申;而萧伯纳也并不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剧作家中第一个或者唯一一个做如此尝试的人:所以,也许我的幻想只是很多人共同的心灵体验?又或者,是因为小时候看的希腊罗马神话故事植入了潜意识? 不过,我的幻想和奥维德的故事天差地远,和萧伯纳的故事却如出一辙:在萧和我的构想中都没有阿芙罗狄忒这位爱与美之神;只可惜我晚生了一百年哪。 萧伯纳的剧名通常译作《卖花女》,它被改编成了百老汇音乐剧,到1964年又被拍成电影,它还有了一个更fancy的名字,叫做窈窕淑女(My Fair Lady)。 几位主角的表演都无可挑剔。我对希金斯教授(Henry Higgins)教授先是激赏而后憎恶和怜悯,到影片结束时矛盾的感受达成妥协,感到此人很可爱而略有些惺惺相惜。激赏自然是因为他在语音学领域的深厚造诣和执著追求,家庭的阔绰和生活的悠闲,嬉笑怒骂、自由自在的神气。憎恶是每一个哪怕是对性别平等、人类尊严有一点点感知的现代人在看到希金斯教授某些时候对待Eliza的态度时都会产生的自然反应。怜悯是因为尽管大多数男人对女人的非理性都或多或少感到过头痛,可这位在学术上无比聪明的confirmed old bachelor对异性的不了解和不理解也太登峰造极以至于呈现出厌女+厌婚深度综合症,令人无语。可爱嘛,因为最后他内心的坚冰似乎呈现出一点点将融的迹象,至少他是肯定后悔且矛盾了;不过,这对他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也许他本来活得很开心呢! 过去我只是觉得奥黛莉赫本很可爱(for God's sake,从前鄙人只看过这位中国人民最喜爱的西方女演员的一部戏,那就是《罗马假日》,尔后就一直号称赫本的影迷,这是何等的厚颜无耻),这部戏让我对她的精湛演技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完全不能想象公主般高贵的赫本能把一个伦敦东区卖花女Eliza Doolittle演得这样惟妙惟肖,令希金斯教授赞道:She's so deliciously low. So horribly dirty. 我也终于belatedly醒悟到原来把[ei]发成[ai]不是澳大利亚人脑子进水后的发明。The rain in Spain stays mainly in the plain! Oh how I LOVE this sentence. 粗俗泼辣的卖花女和王公贵胄仰慕追求的美少女不啻天渊之别,而赫本却过渡得平滑而不失戏剧性。这可不是另一个平淡无奇的灰姑娘故事,而是一项真正神奇的人类学实验。 印度归来的皮克林上校(Colonel Pickering)是一位同样高深的语言学家,虽然他的戏份不如两位主角多,但却是维系整部戏不至于垮台的平衡力量。倘若不是这位忠厚长者自始至终地提醒、有时甚至严厉斥责希金斯教授要尊重女人、要讲究人品,真不知道这个老男孩会闹出什么事情来。没有皮克林上校的存在,我一定会严重怀疑所谓英国绅士的道德水准。没有皮克林上校自始至终的温柔关怀、保护和鼓励,我们亲爱的Eliza一定会受到更多非人的折磨(比如在小黑屋子里日以继夜地发那几个元音),说不定在Embassy Ball开始前就被希金斯气死了也未可知。 不过希金斯终于还是对他自己的作品产生了依恋,尽管那种感情在我看来还远远算不上爱。 作为一部音乐剧,《窈窕淑女》最吸引我的地方还是穿插全剧的十几首歌曲,每一首都是余音绕梁,值得反复玩味。以希金斯教授、皮克林上校为代表的上流社会谈吐字字珠玑,与今日以美式英语为代表的庸俗化了的英语不可同日而语;而希金斯大量以典雅语汇表达的玩世不恭的言论更为本剧增添不少生趣。 剧中所展现的维多利亚宫廷建筑之精致、服饰之华丽令人瞠目结舌(也许是在美国这个土地方待太久的缘故,若是和中国或者欧洲大陆封建国家的奢华相比也许不过尔尔),那是一个帝国鼎盛的时代,在萧伯纳发表这部不朽剧作之后一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大英帝国称雄世界的时代一去不返了。 17/01/2008 James Fallows: The $1.4 Trillion QuestionAnother stunningly insightful and well-written article by James Fallows. Continue to read my comments if you are interested. I updated the link China in the American Eyes (美眼看中国). As you'll find, I've been very selective. Interestingly, all three articles I chose came from bi-monthly journals. 16/01/2008 开学第一天精神焕发CMU开学的正日是星期一,我的课从星期二开始,所以一月十五号是我开学第一天。 三个星期的假期,我的生物钟从东部时间,变成中部时间,最后滑到加州时间(听说还有滑到夏威夷时间的,真是pfpf)。这种无法自拔的惰性随着早上的课很快冰雪消融了,老师是一位年轻的牛人Roberto Weber,思维敏捷,态度和蔼,课程内容是实验经济学,也很对胃口。 Posner Hall的走道里也变得熙熙攘攘起来,虽说商学院的PhD和MBA是出了名的老死不相往来,可俺们这厢因为地皮有限两拨人“鸡犬之声相闻”,而像沃顿MBA和PhD就被分开的两栋楼physically cut off了。放假期间看不到这些MBA们的匆匆行色、相互间(过分)殷勤地打招呼(与PhD们因daydreaming造成的习惯性冷漠相比)、面试完把换下的正装、高跟鞋放进locker时或兴奋或沮丧的表情,感觉生活真是少了不少色彩。 两年半的PhD生涯终究是改变了我不少,虽然我一直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抗拒挣扎,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是强大的。放假时我对朋友说,每天时间不够用,因为一个个奇奇怪怪的好玩的念头往外冒,能写下来的却很少。那还是放假思维比较迟钝的时候。如果有一天我被改造到不仅有怪念头、且有兴趣和能力把这些怪念头转变成研究成果,那也不枉费了这大梦一场。要是停留在这个阶段就不再继续进化,那可真是走上邪路了,除非blogger也算一个职业。 中午吃饭碰到了南京来的大一小朋友YC,暑假里他妈郑重其事地把他托付给我,而我一个学期也没能去关心几次,心中常有负罪感。大厅里坐得满满的很热闹,我们只在最边上找到了没桌的两个座位,对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吃饭。窗外是比尔同学投资兴建的计算机系新楼“盖茨大楼”,比10个月前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总算冒出了地面一点点,不过听说要到09年才能用,美国盖楼速度之慢真是一绝。不过公平地说,美国建筑内部结构的复杂程度也是没得说。慢慢吃完,又慢慢地聊了半小时,越来越大的雪花盈盈飘落,忽上忽下的起重机上挂着一幅破破的星条旗,在风中飘得煞是好看。 11/01/2008 “别吵了,睡觉!”六年前,我是人大经济系的大一新生,同宿舍就我一个高中读的是理科。我们那级宿舍是按地区分配的,六个人来自江苏、浙江、安徽、湖北,彼此相隔都不太远。他们五个文科生特别有共同语言,一有空就地理历史政治军事地侃大山,特别是熄灯之后的卧谈会,在头一年,至少是第一学期,我常常一句都插不上嘴。嘴上不说,心里常想:唉,你们这群文科生,说来说去争不出个结果来,还老跑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哪像我们理科,一是一二是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是一般卧谈会超过一小时后我便会忍不住发话: “别吵了,睡觉!” 不过这也不一定管用,如果争论太激烈的话。也是人微言轻啊。他们五个各有专长,法哥是哲学家兼国共内战专家,小平是历史学家,小锋是专攻舰船的军事家且对政治有独特见解,小健精通美国和俄罗斯的所有战斗机且能准确报出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小亮是宫廷野史专家兼愤青。五个人同时还是武侠小说考据家。我啥都不是,睡觉专家。 于是我开始读书,慢慢地开始加入他们的争吵,不过我悲哀地发现我大概是永远都不可能超过他们的,因为我读得太慢了。有一次我在争论中引用了一段李敖的话,结果被他们狂笑话,说我太落伍了,人人都知道李敖的这个观点有多傻X。我当时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他们,尤其是小平和小锋,读书的速度和数量都太可怕了。现在想来,没有电脑、不考GT的人是一定能省出大量时间来读书的。小锋常常挑灯夜读,他那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刚好照在我的枕头上,是我梦中不变的颜色。 在率先买了电脑之后,我处心积虑在电影方面建立了一点小小的权威,在宿舍里才总算有了一席之地。这是有代价的,放电脑的小桌子给我的双脚上了紧箍咒,梦里常常腿被灌了铅一样的迈不开步子,身后有怪兽在追,急死了。不过就连这点来之不易的权威很快也丧失了。我悲哀地发现我就连看电影都比他们慢。小平借助《看电影》以及和女朋友的切磋琢磨迅速成为美国电影活字典。还记得大三那年的冬天,两门期末考试中间大家挤在小健那里看《手机》,发烧的我在被窝里瑟瑟地说: “那谁……声儿小点……我要睡觉……” 到美国一年零N个月后我终于一个人在馨香沐浴之后怀着崇敬的心情观看了这部噩梦般的《手机》。 不过孤灯苦雨的夜里,无比想念的是热闹的宿舍,永远说不尽的话题,一起破口大骂经济学是伪科学时的畅快,和赌咒发誓要改读历史、文学或者金庸古龙学时的过瘾。人大对我的改造,首当其冲的是东风五楼210对我的改造。当我开始读经济学博士班课程时,我发现我已经变得太文科以至于无法胜任了。最荒唐的是,读书最慢的我,竟然成了一个唯一一个以读书为工作的人。 想念的是宿舍里永远铺天盖地的报纸,从环球时报、参考消息、南方周末,到经济观察报,新京报,you name it. 想念的是我们宿舍门口定制的那块牌子——“绝情谷” 。 想念的是法哥的那盘梁咏琪,陪我度过了最迷惘和迷失的第一个冬天,“爱的代价”,“花火”,“爱情海”,至今一听到前奏的钢琴声,脑中便瞬时浮现出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在枯黄的路灯下簌簌地飘落到求是园的小径上,不一会儿便积得很厚,每一脚都踩出“咔,咔”,硬硬的声音。 想念的是小锋寸步不离的收音机,即使在水房里洗衣服,也可以偷听他的FM974,音乐之声,Music Radio;在又一个冬天,一遍遍地“碰巧”听到孙燕姿的“遇见”,有时候全宿舍一起听,一起被感动。 四年就在这指缝中悄悄地溜走,走的时候,没有写毕业感言,没有在天地人大上发文。 只是痛痛快快地抱头痛哭了一场。 突然想大声地问候一声:兄弟们,你们都好吗? 09/01/2008 恋爱中的水獭KUDOS to Kristen for recommending this to me! I know this is one of the most watched videos on YouTube, but you might haven't seen it yet...or you just wanna see it again, like me...and again and again and again... 失望与震惊没有一个事件像《货币战争》的流行这样从根本上打击了我对于中国应当尽快实行民主制度的信心。一个国家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阶层竟然把一本粗制滥造、抄袭西方九流作品的阴谋论之作捧成“中国第一畅销书”,是中国思想文化市场的失败和羞耻。 教育之途,任重道远。失望与震惊之余,突然间体会到先贤的忧心忡忡并非没有道理。 登金陵鳳凰台 李白 唐上元二年(公元七六一年) 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台空江自流。 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總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尽管此诗总体意思与我当下感受不同,“浮云蔽日”句,却是十分贴切的写照。 按:得知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对此书都有相似的评价,略感宽心。 08/01/2008 《货币战争》:一本哗众取宠的末流读(毒?)物 (三)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王巍透露,他在纽约时,耶鲁大学陈志武教授非常认真地准备写批判文字。他劝导陈志武住手,原因是‘哪有科学家写书驳斥跳大神儿的’!” 这算是切中了问题的要害。如果经济学家(把经济学家说成科学家,有吹捧之嫌)放不下架子,或者没有时间来批驳,那谬论就会越发猖獗。陈志武是我敬重的金融学家,非常希望他能写点东西。或许他也觉得问题太多无从下笔,或者错得太离谱不值得一驳。看目前这本书流行的势头,我看真正的专家有必要开口说话。或许就像流行病一样,闹腾过一次,下次社会就有了免疫力?但要是像某些历史上的瘟疫那样夺取无数人性命,这个代价怎么挽回? 我目前只能看到陈志武发表的只言片语的看法: 他看过这本书后总的感觉是像看金庸的小说一样,不能太当真。“作者其实对现代金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金融交易和金融市场对于社会的贡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方面,就我个人来看,觉得他的理解非常欠缺。所以,他给中国开出的药方让我觉得不得要领。其中包括一些要求中国进行货币改革,重新回到以黄金和白银做本位的货币政策或是货币发行的基础,让人哭笑不得。” 目前能看到的、较有影响力的批评是胡祖六一个多月前发表在《财经》上的《子虚乌有的“货币战争”》。这篇批评写得相当有水准。遗憾的是,胡祖六的身份太特殊了,他是高盛的董事总经理,许多人称其为外资银行在华利益的买办——不管这个指控是否成立,人们基于此可以轻易地给他的观点扣上各种帽子。胡祖六对此显然心知肚明,文章中百般忍让,甚至对《货币战争》说了一些恭维话——太客气了!有一点我肯定,胡祖六的经济学理论功底和实践水平比宋鸿兵高太多太多了。胡祖六是和钱颖一、李稻葵等同一批的哈佛经济学博士,孰高孰低不用多说,读一读两人的文章便一目了然。就身份来说,如果陈志武能写点东西,即使说完全一样的话比胡祖六要有说服力的多。 引几段原文: 当今世界,除了少数几位学贯古今,在经济学、金融学、政治学、历史学等皆有造诣的文艺复兴式的大师,相信很少有人能创作一本如此包罗万象的书,并宣称能够成功破译世界财富密码,曝光不为人知的历史真相,揭示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前因后果。(评:绝妙的讽刺!) 作为一本通俗性供消遣娱乐的书,该书的欣赏价值显而易见。(评:哪有什么“欣赏价值”!真不愧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说话这么圆滑)美国曾出版过数本与该书近似的书籍,但并没有引起主流社会的太多注意。《货币战争》一书把原著中的有关内容编串起来,视角独特,可读性强,在国内引起了广泛注意,更进一步增添了人们对原本显得过于神秘的金融领域的兴趣与好奇心。 但是,如果读者尤其是政府决策者把它视为一本真实与严谨的书籍,对书中所作结论或政策建议认真待之,那么我们就不能不表示惊讶,甚至不安。 (评:用词太谨慎了!) …… 《货币战争》一书试图给读者一种旗帜鲜明、是非清白的印象,但其实立场含糊不清,多处地方甚至自相矛盾。书中弥漫了反犹太色彩——不断影射一些国际金融家的犹太出身背景;揉杂了极左思潮——抨击私有化、自由贸易等市场经济政策;极右倾向——仇视罗斯福新政与政府对经济的干预政策;民粹主义——反精英阶层,敌视华尔街、金融界与大企业;美国式的孤立主义——不信任包括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WTO和国际清算银行(BIS)在内的任何国际组织与机构;无政府主义——主张绝对的个人自由,并流露出对任何集中权威包括中央银行的天然不信任;对日本的同情与反西方意识(日本经济泡沫破灭系西方国家金融核弹打击所至;日本倡导亚洲货币基金乃“天经地义”,而美国的反对属极端不合理等)。 总之,在意识形态与价值判断方面,此书是一杯奇特的“鸡尾酒”。这也难怪。书中所援引的原著政治立场本来就五花八门,作者只不过是原封不动地照搬到了中文版而已。 (评:这两段相当精辟,直刺要害。着重部分为我所加。) 胡文第二部分“美联储辩诬”是一段相当精炼且有针对性的经济史短文:(节录) 最令人莫名其妙的是,《货币战争》一书对中央银行制度进行诋毁,尤其是对被各国广为仿效的美联储无端攻击。全书特别把美联储是私有中央银行作为惊人秘密进行大肆渲染, 称美联储的性质与来历是美国学术界与新闻媒体“心照不宣”的禁区。 其实,美联储的背景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从美国建国100余年后,围绕要不要设立中央银行以及设立哪种模式的央行,经过许多公开的辩论交锋,甚至非常激烈的政治斗争,成为美国大选的重要议题。美国开国元勋中,最谙熟金融财经事务的首任财长汉密尔顿所创立的美国第一银行,以及后来重设的第二银行,都成了政治的牺牲品。自1913年美国国会通过“联储法”前后始,美国知识界与媒体对美联储的来龙去脉非常了解,在世界各央行中,美联储的结构与组织形式虽然显得特殊,但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美国许多入门经济学教科书对美联储的历史与制度都有专门介绍。 在进入20世纪之前,美国政治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对于权力集中的恐惧,以及对个人及州政府权利的悉心维护与捍卫。汉密尔顿虽然认识到个人自由与各州自治权的重要,但他坚信,为了确保与自由相辅相成的经济繁荣,美国必须有集中的财政与货币政策,即今天在全世界普遍通行的政府宏观经济政策。 可惜,汉密尔顿为首的联邦主义纲领与理念过于超前,而未能被他的同代人和继承者所及时理解与接受。…… ………… 《货币战争》一书混淆了所有权与控制权的本质差别,对美联储的领导班子在专业上是否胜任称职,在货币政策上是否制定得当,在维护金融市场信心、价格稳定与充分就业目标方面的记录是否完美等涉及中央银行的关键问题不着笔墨,毫无兴趣,而围绕着美联储是私有的中央银行这一点上大做特做文章,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改革开放近30余年后还继续残存的对私有制的偏见,但在更大程度上,是对美联储这样一个有较特殊组织结构与制度安排的中央银行的根本性误解。美联储的诞生,对于美国乃至世界金融货币体系是一个历史性的里程碑,而《货币战争》一书对此却悻悻写道,“1913年12月23日,美国民选政府终于被金钱权力所颠覆”,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管该书对美联储有何成见,事实是,美联储自成立近100年来,已在美国公众心目中享有极高的声誉。很多民意调查结果表明,美国人民对美联储这样一个未经选举产生,却有巨大影响力的精英机构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对包括国会与总统在内的许多公共权力机关的信任。 《货币战争》:一本哗众取宠的末流读(毒?)物 (二)(此文以简体汉字写成,求其锐利明快,一剑封喉。) 我对本书的意见不在于它的结论(对结论我没有发言权),在于它推导结论的过程之荒谬可笑。下面谈几点具体的问题。再次提醒,这里提到的《货币战争》是我在网上看的PDF版本,不是中信出版的图书,两者出入有多大我未加详细探讨。另外,全书十章,我只读了前七章。 第一,自相矛盾、极度混乱的价值判断和政治立场。我认为这是全书最大的问题,这个概括是从胡祖六的文章《子虚乌有的“货币战争”》中看来的。胡文称该书混杂了反犹主义、极左思潮、极右倾向、民粹主义、美国式的孤立主义、无政府主义等诸多互不相容的思想理论,并戏谑之为“一杯奇特的'鸡尾酒'”,我非常赞同。用大白话说,就是千古文章一大抄。这样的书受到中国精英阶层的追捧,深刻地反映了中国的意识形态真空所造成的价值判断能力不足。 第二,阴谋论(Conspiracy Theory)。关于阴谋论的论述早已汗牛充栋,简单看一下英文和中文维基条目就可以有个大致的感觉。我在这方面没有做过深入研究,直觉是大多数扑朔迷离的历史事件都可以用阴谋论来解释,这是事后诸葛亮(hindsight bias)的一个绝佳表现。阴谋论常常是一种廉价而易于为大众接受的历史观,它编起来一点都不困难,故事精彩程度取决于想象力而非科学精神,其易传播性与谣言相当。历史事件本来是由无数相关或不相关的因素共同决定的,必然与偶然相搀杂,轨迹常常一触即变。我不否认很多事件确实有神通广大的幕后黑手精心策划,但是这些受操控的事件,单个来讲,最后能准确达成原定计划的有多少?一连串事件依次准确达到目标呢?纵贯几百年的事件呢?历史事件的发生原因可以简单得一塌糊涂也可以复杂得一塌糊涂,但要像宋先生这样说纵贯几百年的一部资本主义发展史都是由一个无比简单而清晰的头脑(所谓国际银行家)设计并实现的,你干嘛不直接说上帝设计了一切岂不是更省事儿?这种勇气和想象力令我好生佩服,但我不信;你要提出有力的证据来说服我,这个证明过程的重要性和你提出的理论的颠覆性成正比,不是靠通篇不容置疑的语气,靠谁嗓门儿大就能达成的。《货币战争》中论及的很多的重大历史事件都有很多严肃的学术著作探讨,有的甚至有定论,但作者要么忽视它们的存在,要么不负责任地贬低它们的价值,一口咬定自己的理论是真理。作者非但公然藐视科学标准,甚至还懒洋洋地故作科学姿态,侮辱读者的智商。 第三,漏洞百出的逻辑和刻意误导读者的伎俩。作者的核心策略是讲童话故事,在每一个故事中塑造出正邪势不两立的两方面,善恶立判,不容置疑。“国际银行家”从头到尾都是人类的公敌,战争的策划者,这些人的大脑像计算机,里面只有一个公式,就是为自己挣最多的钱,为此非但要残酷剥削别国人民,连本民族的人民也一并踩死在脚下。遇刺的美国总统基本是人民的救世主,正义的化身,与国际银行家作着不屈不挠的斗争。有趣的是,本书前几章讲“国际银行家与美国总统的百年战争”,总统率领美国政府替天行道,捍卫货币发行权,到了后面讲对发展中国家的货币战争,美国财政部又成了彻头彻尾的恶棍。是否应该解释一下天使是如何变成撒旦的?误导读者方面也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为了证明恢复金本位的主张是正确的,作者声称“1975年8月,为了进一步消除黄金的影响力,美国和西方工业国决定各国的黄金储备量不再增加,而IMF的黄金需要抛售5000万盎司来压低金价。但是黄金价格依旧坚挺,并在1979年9月冲上430美元一盎司,此时的金价比起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时的价格已经上涨了十几倍。……400美元的黄金价格被普遍认为合理地反映了美元从1933年以来严重超量发行的事实,应该是稳定而可持续的价位。……但是1979年11月爆发的“伊朗人质危机”改变了黄金的长期价格走向。……金价在几个星期就跳上了850美元一盎司的云端。” 看了这段论述,真让人惊叹于美元相对于黄金贬值速度之快。可读者不是傻子啊,就算不做黄金买卖的人,也知道上网看一下今天的金价——2008年1月8日,862.37美元一盎司,从1979年到现在,三十年基本没变,请问这说明了什么问题?为什么避而不谈? 我对于金本位没有研究,所以对于作者的结论无法发表评论。他有可能是对的,也许有天世界金融体系会崩溃。让我愤怒的是他对待学术的这种儿戏一般的态度。我的直觉是,技术革新大多依赖于现代金融体系的支撑,如果现在还在金本位上,你能对着笔记本电脑写文章吗?能家家户户开小汽车吗?普通老百姓能绕着地球飞吗?我同意作者的一点,人类确实很贪婪,但放弃金本位这件事大概是做对了,克制贪婪有其他的办法。 第四,对人性的幼稚假设。何谓“国际银行家”?作者大概是学过经济学的,所以把经济学最糟糕的一点学到手了,就是对人性极度简单化的假设。这个假设有两个问题,一曰感情,二曰能力。先说第一点,我不否认国际银行家很冷酷无情。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几十亿人类里面出几个完全不具备人类感情能力的怪胎一点都不奇怪,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尤其是坏制度下的独裁者大多接近这种状态。但请注意,作者提到的以Rothschild家族为首的、横跨欧美各大国的国际银行家大多数是犹太人,作者声称由他们一手策划并拖延多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犹太人几乎被赶尽杀绝。这样大的一个矛盾,作者竟然完全不加解释!再没有感情的人,要他间接灭绝自己的种族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挣了全世界所有的钱举目一看自己的族人已经死绝,剩下自己一个可以像蚂蚁一样被捏死,是疯了还是傻了?我住在匹兹堡的犹太人区,每天和众多犹太人摩肩接踵,我的老师、学界前辈中有很多犹太人,他们中固然有《威尼斯商人》中那样的锱铢必较的吝啬鬼,但也不乏慷慨友善的义人;要论民族凝聚力,犹太人首屈一指。再说能力,除非你真的认为这些国际银行家是上帝——当然,你如果相信有外星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写了这么多,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概括起来,我认为作者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小说家,他具有丰富的想象力,但他的雄心壮志弄错了方向,因为他不具备基本的科学精神和修养。更cynical的一个猜测,他就像他笔下的阴谋家一样,是一个看准了市场弱点的机会主义者,见缝插针,大捞一票。 问题是为什么《货币战争》在中国大受欢迎?这是从头到尾最令我困惑的一个问题。仅仅是“劣币驱逐良币”这么简单?普通美国人固然也不读学术专著,但学术之昌盛有“涓滴效应”,使得美国的通俗社会科学读物在科学性方面也一点不差,看看《地球是平的》就知道。一本像《货币战争》这样令人发指的拙劣作品在美国决不可能有很大的市场。本分点,写成《达芬奇密码》那样的小说也许比较有希望。中国学者们在整天走穴挣钱、争权夺利之余是否可以写出几本既严谨、又好看的普及读物来,让求知若渴的中国青年有更明亮的眼睛来辨明真伪?《货币战争》现象真让我感到深刻的担忧。 社会科学中存在无穷多的争议,这些争议本质上是由人类偏好的无穷多所决定的。比如在公平和效率这个连续的偏好系统上,你我他落在不同的点上,这些点之间未必有孰优孰劣之分。想在纷纷绕绕的争议中一锤定音,可以,请用科学的方法。 匆匆成笔,写出来自己也不满意,但借口我已经开宗明义三点说得清清楚楚,希望能达到抛砖引玉的效果,也希望能减轻我自己的困惑。 《货币战争》:一本哗众取宠的末流读(毒?)物 (一)(此文以简体汉字写成,求其锐利明快,一剑封喉。) 我屡次克制自己写关于《货币战争》的评论,可谓三缄其口。原因有三: 第一,想看这本书是因为十月份在一位我一直非常敬重的学长的博客上面看到介绍,评价大致是正面的,而我自己却越读越觉得不对劲,看完前七章,态度从感兴趣到怀疑到厌恶到深恶痛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昨晚看到一位朋友的评论,我基本赞同,但如导火索般让我又想了很多,导致一晚没睡好。刺激我到如此地步的不是书本身,而是此书在中国大行其道的事实。我并没有和很多读过此书的人直接讨论,因此对读者评价的了解可能是很片面的,但新浪读书上的流行,以及豆瓣上读者的评分,似乎都说明了此书在大众和相对小众领域的火爆程度和市场之广大。这令我坐立不安,我素来不与众人为敌,这一次我的看法与众人(应该说是教育程度较高、甚至是受过金融专业训练的中国同学)出现如此深刻的裂痕,无论如何是不正常的,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没有幽默感了?作者其实是在讲故事,开玩笑?事实告诉我并非如此。 第二,我看的版本不是正式出版物,而是网上找来的一个PDF版本(来自芝加哥清华同学会的网站),文末注明来自“铁血社区”,作者是宋本人。文本很粗糙,错别字俯拾皆是,人名、组织名称、文献引用谬误百出(比如把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写成Council on Foreign Affairs),令人侧目。逻辑也相当混乱。但与正式出版的目录完全一致,可见即使最后成书在此基础上作了大量语言上的修改,其基本结构和中心思想在这个版本中已经定型了,而且有理由相信正是这个版本在网上的流行使得出版商觉得出版此书有利可图。果真如此,我对这个版本的批评大致适用于中信出版的《货币战争》。而且,一个作者写出如此糟糕的初稿便发表出来,已经令人鄙视,还大获青睐,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的问题。我很希望能看到正式出版的书,从而作出更中肯和准确的判断。如果有谁能告诉我哪里可以搞到这本书,甚至能寄一本给我的话,我深表感谢。我看的这个版本错误连篇是阻碍我写评论的一大原因,因为要一一指摘,实在是浪费时间,要批评只能提纲挈领。 第三,我虽然受过比较系统全面的经济学训练,但以经济学涵盖面之广泛,大师级的人物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样样精通;我自己在金融理论方面造诣甚浅,金本位和中央银行制度都只是浮光掠影地学过,美国经济史方面就广度而言我懂得不比这位作者宋先生更多(虽然某些方面也许要准确很多);实践上我毫无经验可言,而我的朋友中从事实际金融工作的不胜枚举,更有将来极可能成为宋笔下“国际银行家”的厉害角色,他们对相关问题的见解必然深刻得多;一言以蔽之,我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都很不足,要写一篇好的批评非要做大量的研究工作不可,故不欲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最终导致我提笔的原因是我对此书观感和读者反应的强烈反差,以及至今未看到有力批驳的失望,同时也是抛砖引玉,希望能弄清一些问题。我将少谈我不熟悉的专业问题,侧重批评作者为学的态度,同时做一些社会心理学层面的分析。 批评之前先讲我眼中此书的优点:提出了很多非常有趣的重大历史问题。就拓宽眼界而言,此书大有益处,我希望这也是本书获得好评唯一的原因。但这个最大的优点被伴之而来的更大的缺点所完全抵消了。越是涉及重大的历史事件和人物,越要审慎待之,对有争议的人和事可以借助清晰、严密的逻辑陈述自己的观点,可以否定其他的观点,但要有理有据,要用科学的方法详加证明,像鸵鸟一样装作没看见、不知道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作者的知识水平和学养完全不足以实现他构建一个宏伟理论(一个宏伟的阴谋论)的雄心壮志,偏偏抱定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态度,抓起随手一堆无凭无据的野史轶闻杂糅起来,对严肃的学术著作漫不经心地一票否决,还故弄玄虚地声称他所引用和提出的观点是被西方学界有意无意“过滤”掉的——你真当美国学界和传媒界无人了,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聪明?保障学术自由和新闻自由的宪法是摆设?还是以为你写中文人家看不懂就可以招摇撞骗了? 如果此书开宗明义地说明白了是在写小说,我毫无意见,虽然它看起来也完全不符合小说这种文学体裁。美国的图书似乎简单地分为fiction和non-fiction,即虚构类和非虚构类;这个作者的资质禀赋是写fiction的好料子,但要研究经济问题,缺乏最基本的科学精神和专业训练。这样一本伪科学甚至反科学的书如此走红,说明中国读者对世界经济史有浓厚的兴趣,但还缺乏辨别真伪好坏的能力,同时说明现有的探讨世界经济史、美国经济史、金本位、中央银行制的中文著作要么太学术化要么粗制滥造;这本书一定是填补了一项市场空白才会获得如此巨大的商业成功,但很遗憾,这个成功反映了读者的水平和作者一样大有问题。引申来说,《货币战争》现象让我觉得如果在中国立刻实行民主制度简直是极端危险的,不选出个比陈水扁还坏的领导人才怪。我很奇怪为什么我在学术上很敬重的、金融科班出生的学长竟然也推荐说这是一本普及经济学、经济史知识的好书,是不是读得太快了,还是因为结论比较耸人听闻?这本书普及的究竟是怎样的经济学、经济史知识?作者宋先生仗着自己在美国念过书、在业内混了几年和一点小聪明便信口雌黄,竟然还大获成功,今年不上春晚和赵本山合演卖拐续集真是浪费人才了。 一月八日溫暖如夏還有五天就要開學了,今天氣溫高達22攝氏度,等公交車的時候,走在校園裏,隨處可見穿短袖短褲的人,難以置信這就是傳説中嚴酷而漫長的匹玆堡的冬天。似乎不只是這裡,整個美國東北部從上週末開始都反常地溫暖,昨天看新聞,在新罕布什爾州採訪的記者們也說那裏很暖和,估計今天的投票率將打破歷史紀錄。看來希拉裏的贏面已經非常小了。 關注奧巴馬和希拉裏這兩個人也一年多了,看著他們紛紛在facebook上開戶,有很多的支持者,也曾想挑一個支持一把,不過始終難以決斷。本來我也沒有投票權,不過yy一下罷了。今年民主黨這邊是不折不扣的embarrassment of riches。就個人魅力來説,從電視上看,奧巴馬看上去誠實可靠,有明星氣質;而聼廣播辯論,希拉裏的音色和口才要勝奧巴馬數籌。 本來我在兩人間沒有特別的偏好,略傾向奧巴馬,但希拉裏在愛荷華輸掉后便強烈希望她能扳回一局,不過新罕布什爾的選民似乎並不這麽想。從一個假想的social planner的角度看,我覺得最理想的結局是希拉裏當四年總統再由奧巴馬接著干,畢竟後者還很年輕。這兩人都是極其罕見的人才,當選了都會創造歷史,失去任何一個都是極端可惜的——誰知道再過多少年才會有這麽理想的女性和少數族裔候選人!不過,民主政治不是social planner說了算的,無數人的自由意志加在一起,可預測性很低。 我最看不懂的還是John Edwards的競選也一直如火如荼,有聲有色,他難道不覺得自己像在陪襯嗎?而且他的支持率也很高,可是和兩個超級明星在一起,實在有點生不逢時。這人大概天生不願甘居人下,04年給John Kerry當副手競選的時候就老是喧賓奪主。知道自己必輸還這麽努力?或者他真覺得自己會贏?或者只是享受這個過程?What's the cost-benefit rationale behind this? 我讚賞這種勇氣,even if you are doomed to lose, you still wanna put up a good fight! 別像日本的安倍首相因爲肚子疼而不打招呼就辭職,遭國人詬病,政治這行當沒兩把刷子可真是玩不起的。就像這兩天奧巴馬嗓子很疼還得到処發表演説,我可沒那能耐。 06/01/2008 個人主頁問世經過一天的辛勤勞動,我的個人主頁總算差不多就緒了。看著別人的主頁一個賽一個好看,自己也心癢癢地一直想做,真的做起來發現每一個細小的地方都要花不少心思。萬事開頭難,面對空空的網頁,還真有點不知從何說起,便胡亂就著自己的名字寫了一通,寫完覺得還不錯,於是就是它了。創造的過程是最快樂的,要謝謝google,讓我這樣不會編程語言的人也能輕鬆擁有自己的主頁。 做的整個過程情緒很高昂,有點廢寢忘食的意思,昨天晚飯也做得匆匆忙忙,心不在焉的,結果牛肉沒煮熟,吃完拉肚子了。今天午飯吃剩下的三塊才發現好像真的不太熟,不過人生難得糊塗嘛!! Blogger上的普羅米修斯以前轉載了幾篇龍應台的文章,也一年多沒有更新了,昨天寫了一篇To My English-speaking Readers當作序言,大致打算今後多寫些英文的放到那裏。序不難寫,不過我並沒有太多的信心能堅持寫下去,因爲大概不會有什麽人去讀。不過,在這個年代,有一個清靜些、沒人看的地方可以隨意寫點東西,未嘗不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自由呢。 這個主頁,就算我零八年給自己的第一份大禮了!歡迎大家多提意見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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