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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0/2006

圣路易不眠夜

Home to the World Champion--St. Louis Cardinals!

晚上十点半回家,在一个路口,一辆车有节凑地摁着喇叭开到我的左边,停下,车里两个人边摁喇叭边冲我大笑不止。我以为我开错了或者车出来什么问题,可是一切都很正常。实在不明白今天怎么遇到这么奇怪的人——上了Delmar,一阵阵欢呼声从远处的downtown方向传来,直穿过紧闭的车窗,我突然醒悟——圣路易斯Cardinals击败底特律Tigers,五场四胜,夺得全美职业棒球赛总冠军!

打开电视,才知道整个downtown完全沸腾了。成千上万的球迷身穿Cardinals球衣尽情饮酒欢呼,新落成的Busch Stadium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泪水和欢笑交织在一起,此情此景好像是7月10日罗马的夜晚。半个月以来,随着Cardinals击败New York Mets挺进总决赛,Cardinals、World Series成了人们见面的问候语,美国人对棒球的热衷程度屡屡让我惊讶。一个老教授对我说:你应该感到高兴,你生活在一个伟大的棒球城市!

像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我从小对美国三大运动“只知其一(篮球)不止其二(棒球、橄榄球)”,对圣路易斯这个没有著名篮球队的城市更是陌生。呆得久了,慢慢发现美国人对篮球的热衷并不及棒球、橄榄球;而这两球看似并驾齐驱,但要论历史,只有棒球才是当之无愧的“国球”,有如乒乓球之于中国。在美国之外,棒球的流行范围仅限于日本、韩国和台湾和少数中美洲国家——悉数是老美的protegés;棒球俨然成了美国文化的信使。今天Cardinals里面恰好有一名日本籍队员。

今夜Cardinals第十次勇夺总冠军——上一次是1982年,圣路易人已经为这一个夜晚等待了24年。虽然我依然很遗憾地不懂棒球,依然不能像看世界杯那样激动得上窜下跳,但眼前这座城市的沸腾却深深感染了我,这真是体育、集体比赛独有的魅力。世界杯决赛的那天下午,我没能找到一个看比赛的地方,悻悻然离开芝加哥大学,在密歇根大道边找了一片草坪躺下来猜测遥远的欧洲战场上谁最终会捧起大力神杯。傍晚回到Evanston,在一个中餐馆里看到一群人骄傲地身披意大利球衣,尽在不言中了。

这将是一个圣路易不眠夜……

ST. LOUIS, Oct. 27 — The fans here are patient. They are adoring and savvy and upbeat, too, but mostly patient. They waited nearly a quarter-century for Friday night, through steamy summers and frustrating autumns. They waited until a wind-whipped, frigid night in the heartland, when the St. Louis Cardinals returned to glory. --The New York Times.

 

08/10/2006

晚会

昨晚CSSA举办了一年一度的中秋晚会。从五点半开始发放晚餐,陆陆续续过来的人少说也有五百号。七时许,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校长Mark Wrighton意外光临,发表了简短的演说,祝福华大的全体中国学生中秋快乐,并说下周将赴华参加中美大学校长论坛。在人大的时候,纪宝成也算一任平易近人、又有作为的校长,但每次出现难免有一群扈从前呼后拥,而Wrighton校长只身前来,丝毫不事排场,凸现文化差异。

我的诗朗诵《琵琶行》排在第五个,在休息室里准备了一会儿,出来一看已经到了第三个节目“孤单北半球”。第四个节目恰好是琵琶独奏,算是为我做了一个铺垫;只可惜事先没能和演员通气,否则若能合作则更妙。上台后我简要介绍了一下这首诗的背景,发现Wrighton校长还站在后排看节目,感到很奇怪,也有些紧张。刚念了一句“浔阳江头夜送客”差点就忘了“枫叶荻花秋瑟瑟”。好在准备比较充分,我慢慢地进入了状态。

选择这首诗也费了不少脑筋。大学里参加朗诵比赛总是争强好胜,从不选择古诗,因为古文毕竟和现代文有别,观众、评委不容易一下子听懂;而现代诗形式灵活,可以引起非常强烈的共鸣。反倒是来美之后,可以借弘扬民族文化之名自由地尝试朗诵古诗。去年中秋的《水调歌头》可以算非常成功,但主要功劳是苏东坡的——“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这句过头的赞美还真有些道理。这次一直在《春江花月夜》和《琵琶行》之间犹豫。前者意境优美,素有“孤篇压全唐”之美誉,但时令不对;后者与《长恨歌》并称白居易叙事诗之双璧,所谓“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明白晓畅,更借全国统一语文课本之优势,为大多数人耳熟能详;弱点在于比较悲,且太长。最后还是选了《琵琶行》,原因只有一个:我在朗诵它的过程中深受感动,而《春江花月夜》没有给我这样的感觉。

其实朗诵对于我的全部意义只在于受到感动,然后把这份感动传递给观众。尤其是这种不带功利性的表演,就更加简单、纯粹。事后的夸奖当然让人很高兴,但只是unintended consequence(Robert Merton)。站在台上表演的过程是一个创造的过程,其中的快乐和其他的艺术门类应该是相通的。昨天的表演在时间上受到了导演的一些压力,所以有点赶,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但这也许是长篇叙事诗固有的特点造成的,本来就不可能像东坡词那样集中、强烈。下来之后还是受到了很多的褒扬,虽不像去年那样出奇的成功,也让我大大欣慰了。

第六个节目是游戏“心有灵犀”,太有趣了,太好玩了,有的家庭成员间真的很有默契,就像一个人一样……

最后的电影《夜宴》很扫兴。我本来因为《天下无贼》有点喜欢冯小刚了,还兴致勃勃期待了好久。实在太烂了,一想到就生气,那么多钱干点什么不好,被他糟蹋了。当年全国人民讨伐张艺谋的时候,我还挺为《英雄》、《十面埋伏》说话的,可这夜宴,开玩笑吧。

——“朕不学他!我泱泱大国,以诚信为本,我们派真正的太子去!”

芮成钢的评论大致和我的观点相近:"是谁谋杀了莎士比亚" http://blog.sina.com.cn/u/4adabe270100074y



07/10/2006

中秋

今天是中秋节。早上起床后打开MSN,收到很多热情的祝福。一个朋友问我,想家吗?我说不想,已经习惯了美国的生活。说完了自己都感到很惊讶,也许是我还没有感觉到今天是中秋节吧?

晚上系里的中国同学在福乐园吃饭。来了一年多,经济系的中国同学第一次聚得这么齐——上一次是去年12月,也在福乐园,只五个男生和一个火锅;今天来了13个人,可谓鼎盛,菜也很丰盛——要多感谢Pao-Lin学姐订菜的功劳,用sheng的话说,台湾同学的统战工作做得太好了。福乐园是家川菜馆,我们当中好几个人不吃辣,于是又加了几道清淡的菜。我开始吃得很卖力,等最爱吃的鱼端上来时已经很饱了,等月饼上来的时候已然很撑,但既然是中秋节,月饼总要意思一下,于是最后撑得不行。席间自然是中国人在一起时那种海阔天空,仿佛是一种久违的感觉。fanchang说起他和Michele一起从Minneapolis开车来St. Louis的经历,简直把我笑坏了。发现了一两个同学很有趣的个性,虽然在系里也见面打招呼,平时却是看不出来。

吃饱之后几个人嚷着去打麻将。他们说今晚圣路易的月亮真的很亮。走出福乐园的时候我抬眼看天,果然一轮玉盘挂在中天,清辉透亮不可久视。是一轮很美很美的圆月。

突然发现我得一个人走。来的时候倒不觉得,一个人开车走一段没走过的路,新鲜,好奇。可在这么美的一轮圆月下,看到刚刚一起吃饭人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停车场的黑暗中,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我突然觉得什么地方错了。坐到车里,把车发动起来,却不想走,一个人呆呆地,好像少了点什么。

也许是第一次一个人开车跑老远的路聚会吃饭吧。以前,聚会完总是坐着别人的车,朋友送到家门口。饭桌上的融洽气氛不会一下子就消散在这寒冷的夜里,它的余温至少在朋友的谈笑间保留,一路温暖我的归途。可是现在,只有我和我的车,方向盘还没有被掌心捂热。

终于还是离开了,在第一个红灯口,一辆车超上来停在我的左边,载着四个同学。绿灯,我直行,它左拐,转眼便消失在黑夜里。我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感到孤独,如此孤独。

这学期过去了一个多月,一切都很顺利。压力不像去年那么大,功课更有意思了,也开始做研究,每天有充足的睡眠,每周去游一两次泳。唯一不爽的就是几次小破财。就像匀速行驶在一条直路上,我的生活波澜不惊,平静二字而已,却并不感到孤独。

我突然开始怨恨这个中秋节,这场期盼已久的聚会——它的散去让我感到了孤独。我以为我已经不再孤独,可是它却提醒我那只是因为麻木。每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都爱把广播开到很大,广播里传递出的新鲜强烈的节拍让我知道自己身在美国,一个崇尚独立的国家,我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人生活,活得很好。我越来越爱看美国连续剧,它们拍得很不错很不错,而且你不用一直看,随便看哪一集,随便看几分钟都很好玩。

可这场聚会却让我明白我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人的世界里。我的讯息闭塞,触角不灵,社会活动很少。所幸我还没有麻木——也许,是该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