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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7/2007 花开花落两由之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 六月底回人大参加朋友们的毕业典礼,被满校园的别离气氛所触动,看着他们一个个背起行囊各奔前程,仿佛自己又毕业了一回。 择大学照片若干存于相册,以资留念。 12/07/2007 访问五角大楼我很幸运地分到了国防部(我甚至很怀疑我根本没把国防部列为我的四个选项之一:有首歌不是唱么,是你的想逃也逃不了)。因为神秘,五角大楼是许多人最想去的地方。我们被选中的19人互相开玩笑说:能访问五角大楼的人一定是通过了最严格的background check,看来以后回国签证至少是不用担心了。出发前大家的手机、相机和背包都被集中起来,这多少有点让人失望。总的来说,这次开会是(可能所有人)来美国后受管束最多的一次。中间休息的时间控制很严,到时间会“请”人进场。组织者甚至反复强调水不能带进会场。习惯了大学里的自由散漫,这些按中国标准来说不足为奇的“管制”,都在我们心中引起小小的反弹。但适度管理造成的纪律性,对活动的整体效果倒是有益无害。我们去五角大楼一行人由三个美国学生前后夹着,列队行走在华盛顿的大街上,让人联想起小学放学后排队回家——那时候我还做过“队长”呢。上地铁,下地铁,三个美国学生都要很认真地清点一下人头,活像一个旅行团。其实从GWU到五角大楼不过一刻钟的车程,就算走散了,也能自己找到路。但就是这么短的距离,我们已经出了华盛顿特区,到达弗吉尼亚州。 进五角大楼一共过了四、五道安检。在楼内第一道关卡处蹦出一男一女两个大学新生模样的亚裔实习生,大概是minder的角色吧,跟他们聊了聊,都会说中文,有点台湾口音。后来参观的时候,我为了看清某物而落在大部队后面,两位实习生很有礼貌地请我快步跟上——他们的职责是保证所有人在他们前方视野内。三个带我们的美国学生沾我们的光,也都是第一次参观五角大楼。自九一一受袭后,即使美国公民要想参观五角大楼也要提前很久申请,我们这些中国人能进去实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五角大楼占地面积广大,地上大约四五层楼高,地下有多少层不详。从高空俯拍能够清楚地看出整个国防部的造型——一个硕大的五边形。楼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一身戎装(就是电视里常看到的那种灰绿色、很简朴的军服,胸前印有US Army),少数着深绿色的军官制服,我们不免跃跃欲试地要猜一猜对方的军衔。还有不少便装的文职人员。接待我们的是Brendan Kelly上校(country director for China affairs)。Kelly上校相貌英俊,眉宇间有股军人的刚毅(想象一下蔡国庆的非奶油小生版),对我们极为友好。上校介绍说一共有两万多人在五角大楼工作。首先在图书馆的小会议室里听了一个报告,讲美军的战略部署理论。演讲者是一位年长的军官,有些老态。我提了两个问题,一是“theater”是什么意思(平时理解为剧场,但在当时的语境下应为“战区”——一个很生僻的义项,我提这个问题的同时模糊地回忆了起来),另一个是国防部长(Secretary of Defense)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Chairman of the Joint Chief of Staff)的关系和协调。 讲座结束后上校带我们参观五角大楼的中心办公区,并提醒我们声音放轻。楼道里走几步便会看到一些介绍美军历史的物品,在911之前,这里想必是一个很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吧。走道两边墙上挂着历届国防部长和参联会主席的大幅照片,包括不久前刚卸任的Rumsfeld。Powell在七十年代和千禧年后布什第一任内担任过两次国防部长,故有中年、老年的两张照片。某处从左到右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窄幅,记录美军参与的历次军事行动,眼尖者发现其中一条上面写着“1900,Peking”,很明显指的是八国联军的侵华战争。在国防部长的办公室外围有一处安放着关于马歇尔的生平纪念文字和一尊头部雕像,烘托出马歇尔在军中享有的崇高地位和声望:他是唯一一位担任过参联会主席、国防部长和国务卿三项职务的人。马歇尔的诺贝尔和平奖章毫无遮拦地放在外面供人参观,我们都惊讶于那奖章竟然毫发无损。在国防部长半封闭的办公区内有一个中国专题区:有毛泽东、蒋介石、周恩来、宋美龄等人在重庆谈判期间的照片。在迷宫般的大楼里转了几个弯之后,走到麦克阿瑟的专题纪念区,其中有日本1945年递交的无条件投降书,中、日、美三方代表的签名(只记得日方的两个签字者为梅津美治郎、重光葵,中方签字者似乎不甚出名),以及当时使用的签字笔。 最后参观了911袭击的纪念区——Pentagon Memorial,一个被特殊的蓝紫色灯光笼罩的“密室”。从“密室”的窗外看过去正是大楼被911第三架飞机(American Airlines Flight 77, DC到洛杉矶)击中的部位,Memorial外部建设尚在进行中。上校举起一本遇难者纪念册(五角大楼内125名和飞机上64名遇难者的照片和生平),特别翻到最后一页,告诉我们这里面全部是美国人,除了最后的这一对中国夫妇,当时结束了来美国探望儿子的假期,正乘飞机准备回国。911把他们永远地留在了大洋的这一边。我在留言簿上签下“God bless America”,一位同学问我:你信教吗?我说不信。非要信教才能这么写么? 整个参观过程中,上校非常热心和细心地带我们看了观看了不少和中国相关的物品,也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很多问题(比如说美军将领胸前的徽章都代表什么——原来并不全都是军功章,有的代表一项特殊技能,如驾驶战斗机之类)。我们发现上校的中文讲得非常棒。在五角大楼里和一个美军将领用中文随意交谈,也是一项奇遇。临别时,大家都很感谢上校的盛意。 外交政策论坛一个月前的华盛顿特区之行留下了很多难忘的回忆。当时中美第二次经济战略对话闭幕仅一两周,余温尚在,一百多个中国年轻人重又聚集在这里,给本来就很热的中美关系话题添了一把火。 会议的名称叫做“外交政策论坛”(Foreign Policy Colloquium),主办方是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on US-China Relations)和乔治华盛顿大学的国际关系学院(The Elliott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GWU)。前者的辉煌历史是曾经主办中美乒乓外交,其时两国尚未建立外交关系,其融冰之举颇富远见卓识;这个委员会名义上是个非赢利非政府组织,但也接受政府的资助。与会的近两百人全部是在美国留学的中国研究生,其中并未见到香港人或台湾人。(我的前室友S去年是与会的唯一一位香港人。可是直到我前不久去北京我们才知道彼此都参加了这个会!) 6月6日星期三 早上搭乘AA的航班,在圣路易斯的登机口便感觉这群人和去其他任何地方的人都不太一样:穿着、打扮甚至长相都比较political,特别是美国人平时都很随便,这种感觉很异样。从DC机场出来换地铁到GWU-Foggy Bottom。DC的街横平竖直,分别以ABCDE和12345编号,纵然我第一次来也决不用担心迷路。GWU和NYU一样处于downtown的风水宝地,也一样没有完整的校园,和城市融为一体。附近的几个街道上很多中国人拖着行李箱赶路,简短的眼神交流中有种默契,显然也都是来开会的。大家分散在GWU的几个学生宿舍里面。宿舍条件一般,也难怪GWU的本科排名不高;好在很干净,而且又是免费住宿,在美国这种好事还是不多的。 我的两个室友都从很远的地方来,一个来自洛杉矶的Caltech,今年刚毕业的EE博士;一个来自North Dakota,人烟稀少的西北边陲。这两个兄弟来一趟东海岸真是千里迢迢啊!不知何故和我同房间的人一直没有出现,于是我很爽地霸占了一个大房间直到最后一天晚上沦为众人玩杀人游戏的场所。 晚上reception的重头戏是劳工部长赵小兰的演讲。此前闲来无聊曾在未名上看到一则骂赵小兰的帖子,大意是在赵上台后这位作者的绿卡申请就变得困难重重。今日一睹真容,不得不说赵拥有从政的一切条件:外形、气质、谈吐、举止、思维等各方面都十分出众,态度亲切友好,善于调动现场气氛;如果以很苛刻的标准来要求,她演讲时的仪态稍有一丝雕琢过的痕迹。赵随身携带的小团队公关做得也很到位,我们不仅在会前收到了详尽的中英文资料(包括演讲题目和赵的生平、媒体报导),会后两天更收到感谢函,很周到、礼貌。赵的胸前永远别着一面美国国旗徽章,也是不少中国人诟病她的一个理由;我倒以为大可不必,都是混口饭吃,谁又容易呢。赵七岁从台湾到美国时号称完全不懂英文,她的职业生涯不啻是一个奇迹。作为内阁中唯一一个华人,又在劳工部长这么敏感的职务上,她每天肯定都在walking a very delicate line,身份认同的问题极易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本来,她不但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国人,而且她的职业就是为美国的利益服务。很多人看她的眼光中也充满矛盾:她的脸和她的工作,该信哪一个?她是不是自己人?我倒更感兴趣布什这届任期结束后赵女士会去做什么。 驻美大使周文重也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嘉宾。周大使大体是照稿子念的,口才比不过美国政客,但在中国政治人物里应该还算不错。周也是江苏人。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邀请他合影,他都乐呵呵地有求必应。原本中美两国截然不同的政体决定了他们孕育出来的政治人物也具有截然不同的特征,但中国驻美大使馆的这一群人却是自成一统。Reception上遇到另两个大使馆的人,一个是刚到华盛顿不满半年的武官,一个是名片上赫然印着XXX博士的“公使衔”参赞,我忍不住想,这些人若在国内是会平等地和我聊天呢,还是摆出一副官架子呢? 近两百个素不相识的来自广袤的美利坚大地各个角落的中国人在GWU的大楼里吃着并不特别可口的晚餐,美女如云,帅哥成群,这叽叽喳喳的场面是颇值得回味的。 6月7日星期四 为了赶上七点四十五的早饭,我早早起床走去会场,路上经过了IMF和World Bank。上午第一场讲座叫做Ideals and Interests in US Foreign Policy: A History,由GWU的一位教授主讲,讲得非常好。第二场比较平淡。休息之后是一组三人讨论,三位嘉宾分别是一个智囊机构的主席,宝洁公司主管全球政府关系的副总裁,和WWF(World Wild Life)的副主席。三人各代表智库、企业和非盈利机构,都特别能侃,尤以智库的Yates先生为最。这三人活脱脱给Yates的话“Washington is a town of talk”作了注脚。 下午我们兵分十二路,分头访问不同的机构。(详见下文“访问五角大楼”)参观完回来后每组派一名代表上台交流心得体会。每一位讲演者都有太多话要说以及于时间根本不够用,且每一个问答环节都异常尖锐和热烈,组织者不得不多次打断以免超时太多。看来我们这些中国学生平时都被憋坏了(也是,专业课都那么紧张),聚到一起便恨不得要把所有感兴趣的问题讨论个够。有的小组任务比较艰难,比如去参观Human Rights Watch(属于被中国政府痛恨和屏蔽的那类)的那组,迟迟没有人上台,还以为他们胆怯,谁知一位女将跳出来口若悬河地大侃一通,可敬可佩。 非常紧凑的一天的最后一个节目是观看电影Thirteen Days,讲的是1962年肯尼迪政府成功化解古巴导弹危机的故事。因为刚刚参观过五角大楼,许多的场景、人物关系显得特别生动。此前曾读到一篇很详细地分析古巴导弹危机的论文,虽然博弈论的解释很漂亮,但我总觉得运气也很重要。古巴导弹危机的化解也许只是人类的运气而已——上帝觉得人类还没有到该灭亡的时候。 6月8号 星期五 第一位嘉宾是布什总统的现任幕僚,主管中国、台湾和蒙古事务的国家安全顾问Dennis Wilder。Wilder一上来就说,现在我们在这里交谈的同时,两国元首也正在德国交谈(G8会议);并开玩笑地提起自己多次乘坐空军一号的经历。因为Wilder是在任高官,主办方选择了一个比较特别的交流方式:随机选三个学生作为主要的提问者,和他进行对话。这个“抽彩票”的过程是在前一天晚上看电影前后完成的。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并不好。被随机选出的三人并不能代表一百多个中国学生的最高水平。他们中有的对政治问题缺乏应有的敏感。实际上,前一个小时这人提的问题大多不痛不痒,很不尽兴。一到自由提问时间,台下的手都像雨后春笋般哗哗地举起来,见此情形很多人忍不住笑出了声。Wilder在亚洲出生并一直长到14岁,他进入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之前是CIA的一名高官。有人问他在CIA工作时的番号代表什么(发下来的Bio里面有写到),提问者的细心给我印象很深。Wilder也坦然说自己在CIA工作时候,很多时候是另外一副面孔活在世界上。 下午出场的是克林顿时代的国务卿奥尔布赖特(Madeleine Albright)。Albright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国务卿和犹太裔国务卿,上世纪九十年代国际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她演讲的题目是宗教与政治,这也是她最近一本新书的名字。Albright身材矮小,但智商一如其名字。她自陈生育后一周用病床上的无聊时光掌握了俄语基要——除此之外她还能讲好几国外语。一个问题问到如果希拉里明年选上总统,将打破她的(女性为官)记录,她作何感想。她毫不犹豫地说I'll be thrilled,并补充说她的记录其实已被赖斯打破(因Albright不在美国出生,没有总统顺位继承权;她开玩笑说,每次“他们”讨论紧急情况预案,都会有礼貌地请她出去)。Albright还不避讳地说Hillary and I are very hard on each other,但她依然会乐观其成。我不知道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还是她对我们这些中国学生特别坦诚。应该是前者吧。 我把宝贵的提问机会留在了这里(因提问者过多,主办方一直强调之前已经提问的人不可以再举手),大意是In this May my former classmate in Renmin Unversity of China, Zeng Jinyan, was elected to be this year's Time 100 Most Influential People in the world. She and her husband Hu Jia are both AIDS/HIV activists but their work has been discouraged or downrightly forbidden by the Chinese government. In 2006 Hu Jia disappeared (detained by the secret service) for 40 days, during which Zeng Jinyan kept a blog detailing her struggle to get her husband released. Her brave acts drew much international attention which finally led to Hu's release. But their freedom are still being harshly constrained even now. According to Zeng, she has drawn much strength from her religious belief, Buddhism. My question is two-fold: (1) how do you view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jor religions of the world, such as Buddhism and Christianality; (2) what are your views about the role that religion would/should play in China's future political change. 问题本身不是非提不可,也只想借这个机会让更多人知道曾金燕的事。事后确实有不少人来求证详情,这样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我六月回国后发现自己的blog打不开(多次尝试),于是删掉一篇题为“时代百人”(里面转载了几篇非常值得一读的文字),blog立刻就能打开了。被屏蔽的对象昭然若揭。 倒数第二位Harry Harding是GWU的University Professor,演讲题目是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COMPETITORS, PARTNERS, OR BOTH? 其实是讲的一些民意调查的数据,倒也颇为翔实有趣。University Professor是教授的最高等级,此前我只在人大是听过一位著名宏观经济学家Michael Woodword的报告,Woodward时为哥伦比亚大学的UP,不过不久前看的时候这个称号似乎已经转让给了斯蒂格利茨,可见UP也是风水轮流转的。 最后,主办方、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Stephen Orlins先生致闭幕辞,他传阅了一张用镜框装饰起来的支票:这张十几美元的支票是当年美台断交后,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wan (AIT,依据美国“台湾关系法”Taiwan Relations Act设立,作为取代美国驻中华民国大使馆的办事机构)成立时他,Orlins先生作为一个年轻的办事人员向华盛顿市交纳Incorporation税的凭证。Orlins追忆了1979年那个寒冬他骑着一辆自行车去缴税的情形。这位先生也颇有趣,六十年代是开始学中文,当时越战升级,本想学好越南语报效祖国,谁知老师反倒建议他学汉语,于是阴差阳错的成了个中国通。从哈佛法学院毕业后,不做律师,反去了华尔街做投行,在雷曼兄弟一呆二十多年,在香港做到亚太区的一把手。中午一起吃饭时他说自己现在是“为人民服务”,我说,你二十年前怎么不为人民服务?还不是先把自己腰包挣满了嘛。 晚上在Hippodrome吃饭、玩台球、保龄球、杀人,会议在欢快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星期六、星期天在DC观光,有照片为证,暂不赘述,日后有空将补记趣事若干。 P.S. 文中涉及历史、政治人物多处凭记忆写下,未一一核实,不尽不实之处希望多多指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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